行岁未晚

病理性怀旧
钟爱水仙

【苏流】没有回忆的海

#现代架空

1

街上人潮涌动,挤在一起的人们推搡着,萧景睿无奈的随着人潮向前走。放眼望去,只见黑压压一片,完全找不到豫津他们的踪迹。无可奈何,也只能等到稍微空旷些的地方,再去慢慢寻人了。

随着人潮过了桥,密集的人群产生了分流,萧景睿也是松了一口气。那种拥挤的程度,对于萧景睿而言,实在是不适应。与陌生人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,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拥挤程度,萧景睿已经后悔答应言豫津到这儿来了。可惜如果能够拒绝言豫津,那萧景睿也就不是萧景睿了。

人群散开,活动空间也大了,萧景睿给言豫津去了个电话,打通了却没人接。想是没听到吧,找不到人,也没办法,萧景睿干脆逛了起来,等什么时候豫津看见了给自己回电话吧。

突发奇想的,萧景睿从街上拐进了狭长的巷子里。昏暗的光线,冷清的气氛似是和外边隔了一层似的,喧闹声远远传来,模模糊糊听不真切。陡然升起几分隔世之感,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身处何方。

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,萧景睿条件反射的眯了下眼。原来不知不觉间,竟是已经走出了巷子。不知是走到了哪条街上,灯火通明,夜市如昼。

只是不同于城市的霓虹,这条街上的光更加温暖。暖黄色的火焰,明亮又绚丽,隔着层纸膜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份温度。各式各样的花灯占满了整个视线,萧景睿的注意力被那只兔子灯吸引住了。径自朝着兔子形状的花灯走去,摊主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。

细细的看着手里的兔子花灯,越发觉得可爱,越看越觉得像极了那人。心里喜欢得紧,拿着灯问小姑娘价钱。那小姑娘也挺可爱的,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,伸手比了个一。

旅游景区这个价格倒是不贵,萧景睿心想,翻着钱包没找着10块的零钱,就直接给了张100的。

萧景睿拿着灯等着小姑娘找钱,而小姑娘却只收了钱,依旧是露出小虎牙的可爱笑容,无辜的眨了眨眼。

……

……

相顾无言,眼波间情绪激烈交锋。终于萧景睿懂了,默默抱着小兔子转身离开,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萧索。

“我说这位小哥,诺,看到那边猜谜的了吗?猜对三个有免费送的许愿灯哦。”

萧景睿脚步一顿,回头看见小姑娘已经无辜的眼神,与使劲憋笑的表情。利落的转身,向前走去。

然后抬手捡了最近的写了谜语的字条,仔细看了起来。

所以说,这世道真是,好人难做啊。

小姑娘眼睛眨啊眨的,还一副特诚恳的表情,萧景睿难得的小情绪也记这么消气了。反正也没什么事,豫津也还没来电话,就应了小姑娘猜起谜来。

弹花匠上殿,萧景睿沉默片刻就有了思绪,一对还真如自己所想,有功之臣。下一个竹竿子进巷也是对得轻松,无需过多思考直来直去四个字就出来了。前两个一帆风顺,最后一个却卡住了,纸上只一个字——黯。萧景睿冥思苦想到底什么成语和黯有关,半响也没得出个答案。正思考着,突然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
“黑为色,音为声,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有声有色。”

“啊,谢谢啊。”

萧景睿转头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男子,一时竟有些晃神。差不多身高,看上去比自己要大几岁的样子,周身气质清风朗月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。

“原来小哥是和人一起的啊,这里许愿灯给你备好了哦。”

“啊,谢谢,那个这个给你吧,刚才谢谢你了啊。”

其实并不是一起的,萧景睿正想解释,手里已经被塞了三个许愿灯,索性咽下还未说出的话,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,转而将其中一盏灯递给那个青年作为谢礼。

“不用了,我没什么特别的愿望。”

青年浅笑着,抬手阻止了萧景睿递过花灯的动作。萧景睿听见那人的话,心里蓦的一紧,固执的将手中的许愿灯塞到了那人手里。

“我……”

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萧景睿只能道一声抱歉,接了豫津打来的电话。接了才知道原来豫津他们找不到自己,已经到了海边,就等自己一个人了。

“恩,那我这就过来,你们先弄着吧。”

“额,那个我朋友……”

“恩,没关系,快去吧别让你朋友等久了。”

梅长苏温声安抚着满心愧疚的景睿,心里觉得这孩子未免也太心实了,对于一个陌生人也这么上心。

2

随意的逛着摊位,看着各种看过或没看过的小玩意儿。顺着路朝着海边走去,不知路过的是哪家店,放着早已不流行了的歌。

“……如能忘记渴望,回忆长,衣裳薄……”

如能忘记渴望……

混杂在路边辨不清是哪家的店,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,心里反复默念的词句。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,牵引着那一段过往。

“苏哥哥!这边、这边!”

“飞流你慢点,小心摔着了。”

梅长苏无奈的跟在飞流后面,脸上宠溺的笑容任谁看了都要摇头,早晚是要把孩子宠坏的主儿。不过他也从来不在乎,依旧是要将人宠上天的劲头,遇上人这么说了,就回一句我们家飞流乖,怎么宠都宠不坏。

“诶,你这儿还没付钱呢!”

“付钱的在这儿呢,多少钱?”

一转眼的功夫,飞流就又跑远了,梅长苏也只得认命的付账,继续追着人跑。

“给你。”

“给我的?飞流真乖。”

奋力的在人群中追逐着飞流的身影,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人跑到自己面前,举着吃了一颗的冰糖葫芦递到自己面前。朝自家小家伙笑笑,咬了一颗就又递给飞流了。

相处多年,梅长苏自然是明白飞流的想法的,喜欢的好吃的总是会想着和自己分享。这大概也是这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吧,不过除了自己似乎还没有第二个人有着待遇啊。梅长苏回忆着江左集团里,除了自己还真就没有第二个了,蒙大哥倒是不时能收到飞流送的吃的,可惜没一样是正常的。就为这个蒙大哥还三番五次的跑到自己家,非要问个明白才罢休。

“景宁你别乱动,这种事还是我来毕竟合适。”

“要不要这么紧张啊,我又不是瓷做的。”

“就是,关震你也太小心了吧,景宁小时候可是我们这些男孩子一起玩都不掉队的。”

“豫津,景宁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。”

“嘿嘿,景睿,这景宁是不是女孩子先不说,我看你倒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。”

“我说,你们干嘛老欺负大哥啊,二哥你也是不帮大哥就算了,怎么也和人一起欺负大哥啊。”

“好你个谢绪,眼里就你大哥,我这个二哥你就这态度是吧。”

还未走近海边,便听见嬉闹声。梅长苏停下脚步,静静的听着,静静的看着。

静静的,陷在回忆里。

黑沉的分不清边界的海和天空,明亮的烟火,燃烧后白色的雾气,些微咸涩的海风,温柔的海浪声。

一转头,便看见少年满是惊讶与喜悦的脸,常年的云淡风轻也变得温柔缱绻。突然来了兴致,抬手指着天上的星星。

“你看,这颗是你,这颗呢就是我了。”

“好近!”

“恩,那两颗星星亿万光年的时间里,都相互陪伴着,所以飞流也要一直和苏哥哥在一起才行。”

“恩,在一起!一直!”

“明年,也一起来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巨大的声响过后,船身剧烈的晃动,海水一寸寸的漫上整艘船。失去了一向的镇定自若,朝着少年跑去。船在海浪中起起伏伏,没办法保持平衡,只能攀扶着东西蹭过去,几步的距离却走得踉踉跄跄,风度尽失。

只是这些都已经无暇顾及了,梅长苏只是紧紧的搂住怀里的少年,只要能护住这个少年就好了。

“别怕,没事的,跟着我。苏哥哥不会让飞流有事的。”

“飞流!不要!保护!”

“飞流,别闹。”

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流下,又或是溅起的海水进了眼睛。模糊了视线,也刺激得眼睛生疼。只是再不适的感觉,都比不上心里的慌,死死的握住少年修长的手,右眼皮止不住的跳,心也莫名的慌乱。

带着飞流换上救生衣,梅长苏终于缓了一口气。莫名其妙的心慌却还是没止住,仔细回想着没有任何错漏,也毫无办法,只能小心叮嘱着飞流一定不能离开他身边。

算得尽人心,算不到天命。

夜里的海,温度低得吓人。海上的浪,也大的出乎人意料。梅长苏尽力去适应,可从来只在恒温水池中游过且身体底子也不好,腿还是抽筋了。如果不是还有救生衣,只怕是直接就淹死了。

“嗯——”

梅长苏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撞到,不由的闷哼一声,后脑勺也同样受到撞击,大脑有些眩晕。昏昏沉沉间,似乎是被人紧紧抱住。摇摇头,勉强集中精神,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飞流。

“飞流保护苏哥哥!”

回抱住飞流,梅长苏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紧接着的冲击打断。这次梅长苏只感觉到那东西有些重也有些尖锐,便径直昏了过去。

意识混沌,无数的画面在脑中闪现,最后定格在了昏迷前,微弱的光亮中,少年格外鲜明的脸。瞬间惊醒,猛的坐起,后背因为拉扯的动作疼得厉害,头也晕得厉害。

梅长苏看了看自己所在地方,医院,病房。

非常熟悉的环境。

伸手按铃,不到半分钟便有人赶了过来。

“哟,我就说嘛,本少爷的医术高明得很,你这个病秧子也一向命大绝对没事的,现在总算是能让你公司的那些人闭嘴了。”

梅长苏没心情跟一身白大褂,却完全没有医生该有的气质的蔺晨开玩笑,只是艰难的扯着干哑的喉咙问着飞流的情况。

面对梅长苏的问题,蔺晨沉默两秒,又笑得没心没肺的,胡天胡地的侃着。而梅长苏的心情却随着蔺晨的话,一点一点的下沉,一个人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。心里已有答案,却怎么也不肯相信。

“飞流他,到底怎么了?”

梅长苏一向云淡风轻,却不曾想,有一天问及他人的事,竟会颤抖到几不成声。面对这样的梅长苏,蔺晨也不继续扯了,只沉默了几秒,便说了真相,转身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梅长苏一个人。

得到了答案,梅长苏安静的看着窗外,已有预感的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那个下午,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,心里很空,什么也没想,什么也没感觉到,没有悲伤,没有难过。只是抬手时,无意碰到滴落的液体,才发现原来完全没感觉到自己在哭。

或许他不该叫他跟在自己身边,或许他在一开始就不该向像他,那么多的或许,都只是或许了。若从头来过,可能他们也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,爱是逃不开的劫,命数是逃不开的难。

“啊,快看快看,好漂亮。”

黑沉的分不清边界的海和天空,明亮的烟火,燃烧后白色的雾气,些微咸涩的海风,温柔的海浪声。

熟悉的景色,转头再没了满脸惊喜的少年,只剩一人独自站在安静的角落,看着别人的热闹和快乐。梅长苏静静的看着,烟火燃烧得璀璨,然后便不再看了。朝着热闹之外的安静角落行去,那是曾属于两个人的角落。

梅长苏安静的站着,听着海风和海浪混在一起的声音,许久。许久,终于还是弯下了身,翻开了当年的记忆。曾埋下的许愿瓶被挖了出来。不过一年的时间,看起来跟埋下去时实在不差多少。轻轻拔掉瓶塞,发出的响声像是岁月流走的残响。

两张小小的纸条。

一条是他自己的,愿岁月静好。

一条是飞流的,苏哥哥,开心!

一笔一划,都用尽力气,白纸黑字的真心。

“飞流……”

压抑到极致的声音,消失在海风中,连同压抑的哭泣声一起。他知道飞流的愿望里会有自己,却没想到飞流的愿望里竟只有自己。

飞流的愿望里,只有一个人,甚至无关他自己。

烟草的味道吸入肺部,还没感觉有什么好,就呛得人咳嗽。咳着咳着,倒不像是被呛着,更像犯病似的咳得命都去了半截,眼泪也一起咳了出来。

“苏哥哥没有难过,只是烟太呛人了,不过苏哥哥答应飞流,以后都不会抽烟了……”

梅长苏絮絮叨叨的说着,说着说着,天也慢慢变了色。抬头再不见任何人影,只剩海风混着海浪拍打的声音。

空旷,辽阔。

或许寂寞。

梅长苏起身,走到海边。海风很大,瞬间便可带走很多东西。他静静摊开手,白色的骨灰被风带走,像是一场回不来的梦。

答应的明年,到底还是做到了。

只是太美的景总让人,流连,忘返。

时隔一年,梅长苏终于打捞起那片海里所有的回忆,如今满载回忆,背负着所有的过往,和一个人全部的愿望,独自生存。

那片海,再无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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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去年12月的22号,一直到今天才写完,这大概是我写得最纠结的一篇文了。灵感来至于墨西哥人对太平洋的称呼——没有回忆的海洋,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眼前突然就出现清晰的画面。于是就计划着写,可惜功底不够,写得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,好多所写都没能表达出所想。

这个故事大概是我写的所有的故事中,最能打动我的一个了。

最后,同人本就是二次创作,原背景尚有可能ooc,现代架空就更是难以驾驭了。本文人物都是我基于个人理解而写,如有不认同,请见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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